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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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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斥

【許多人訴苦,只有少數人反抗。——巴金】

夏酌本以為經歷一場惡戰之後,兩人能在家裏休養一個周末,沒想到他展望了很久的周六下午覺被班主任白穎的奪命連環call電話給驚擾了。

白穎叫夏酌和時與跟父母一小時之內到李勁華的辦公室集合,說周驍和齊旻都醒了,他們的家長要找夏酌、時與以及夏酌和時與的父母談話。

時與和夏酌拖拖拉拉地溜達到學校,也不過二十分鐘。他們到的時候,白穎和李勁華已經王八瞪綠豆地坐在辦公室裏喝茶。

“你們兩個!!!”李勁華看到吊著一只胳膊的夏酌和臉上、手上貼了好幾處創口貼的時與,登時暴跳如雷,用被熱茶燙到的手憤怒地指向兩個闖了禍的少年,咆哮道,“你們那麽大能耐幹脆直接畢業去上大學吧!愛上哪個大學上哪個大學!大學幹脆也別上了,直接混社會去吧!南中這座小廟是容不下你們兩尊大佛了!!!”

時與和夏酌面面相覷,相視而笑。

“你們還笑得出來?!”李勁華大力拍著辦公桌,“你們知不知道周驍家裏多大背景?知不知道齊旻和周驍是表兄弟?齊旻家在A市也能一手遮個半邊天!你們把他倆打成那樣兒,是不想混了嗎?啊?”

“是他們先請打手的。”時與淡定地聳了聳肩,又突然想起了什麽,說,“您不提醒我還沒想到,既然那倆小爺如此有權有勢,警察遲來也是有原因的吧?是他們想把我們堵在小酒吧裏往死裏打的,我們不還手的話,難道坐以待斃嗎?”

“時與!你是不是上新聞上上癮了啊?”李勁華最煩學生跟他頂嘴,一煩起來就開始翻舊賬,“醫大自殺湖溺水的新聞有你!酒吧群毆的新聞也有你!你是好新聞、壞新聞來者不拒嗎?你是新聞聯播麽?你這麽想紅幹嘛不去演藝圈?”

“李老師,這兩條都不是好新聞吧?”時與插嘴道,“您說的好新聞是什麽?是我數學競賽和英語競賽獲獎的新聞嗎?”

李勁華被時與噎得喝了口茶,正順著氣,就聽白穎雪上加霜地說:“周一競賽培訓開課,別讓這些小破事兒打擾你們的備賽狀態。”

夏酌低頭看了一眼吊在身前的右手臂,無奈地陳述了一個事實:“白老師,我右臂骨折了,答題速度肯定會受影響,恐怕參加不了學校的預選考試以及冬令營了,我的名額給別人吧。”

“骨折了啊……”白穎倒是十分冷靜,“那養傷要緊,你明年直接去國際賽吧,冬令營的名額你能讓出一個,別的同學求之不得。唉,其實你們這些小恩怨現在引爆也挺好,幸虧沒耗到高三再爆。”

“嗯。”夏酌十分同意。

“那今年冬令營我也不去了,好事成雙,讓倆名額吧。”時與提議。

不等白穎回應,李勁華就又爆發了:“時與!你牛了是吧?一班說進就進,競賽說不去就不去是吧?你爸媽怎麽還不來?我得好好問問他們究竟是怎麽把你培養的這麽文武雙全、牛氣沖天……”

“他們死了。”時與語氣淡然地打斷了李勁華,“去世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李勁華再次不知道該怎麽接時與的話,只得一屁股坐下。

一貫波瀾不驚的白穎也不禁怔然看向時與。

見李勁華偃旗息鼓,白穎閉口不言,時與從飲水機裏給夏酌和自己倒了兩杯熱水,從容入座。

水還燙嘴,門外就進來了四個人,有齊旻的父母,周驍的母親還有他們帶來的一位律師。

齊父冷冷掃了夏酌和時與一眼,就聽李勁華客客氣氣地說:“不好意思啊,大周末的,還麻煩幾位家長過來。”

李勁華在自我介紹之後又介紹了白穎、夏酌、時與,挨個和四位訪客握手,還禮數周全地給他們奉茶。

穿金戴銀、一身名牌的齊母很嫌棄地推開了李勁華奉上的茶,不耐煩地問:“這倆小子的家長怎麽還不來?有沒有點兒時間觀念?當我們都閑的沒事兒幹跑學校來喝茶的是嗎?”

李勁華輕咳一聲,瞄向夏酌,又看了看自己的腕表,明顯是示意夏酌給家長打個電話催一催。

夏酌面無表情地說:“我爸出差了,今天回不來,我媽如果在給別人做手術的話,也是催不過來的。周驍的父親不也沒來?”

齊母沒理夏酌,直接指著時與問:“你爸媽呢?”

“齊旻媽媽,咱們稍安勿……”李勁華橫跨半步擋在了時與前面。

“死了,我估計你們暫且不想見到他們。”時與從李勁華身後走到齊母面前,生冷地打斷道,“我要是能把他們召喚過來,可能得用齊旻和周驍來‘借屍還魂’。”

被一雙空洞的大眼睛盯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的齊母不禁倒退了兩步。“你怎麽說話呢?”

“我本來沒想說話,是你問我的。”時與繼續逼近著齊母,說,“我本來沒想動手,是你兒子逼我的。酒吧的監控錄像你們來之前應該看過吧?那幾個打手是誰請的,你們心裏也都有數吧?再找人查查我們學校貼吧裏那誣告的帖子是誰發的,又是誰一次次誘導周驍來找我們麻煩,這些你作為齊旻的母親,竟然失職到一點兒都不知道嗎?”

“你沒大沒小沒家教地跟誰說話呢?”齊父上前推開了時與。

“你就是那‘沒大沒小沒家教’的齊旻的爹吧?子不教,父之過。你又沒死,怎麽不好好教育你兒子呢?”時與冷笑一聲,“他害一個女生自殺未遂,這叫現世報應,怨不了別人。非要怨的話,就怨我替天行道好了。”

“啪”的一聲,齊父當即扇了時與一個耳光。“你沒家教的話,我也可以替天行‘教’!”

昨晚打架時,時與把和夏酌一起配的情侶眼鏡弄丟了,現在夏酌幫他從地上撿起來的是他之前戴過的備用眼鏡。

時與接過眼鏡的時候順便捏了一下夏酌的手,示意他不要介懷,然後一邊擦著眼鏡片一邊吊兒郎當地說:“齊大叔,你確定要跟我動手麽?你兒子還躺著呢吧?你要再躺下,你老婆怎麽辦?”

“你把同學打進醫院你還有理了是不是?”李勁華拽開了時與就是一通臭罵,“我告訴你時與,這次學校少不了你的處分!就你這種態度、這種行為、這種思想,簡直跟社會上的小流氓、小混混沒有任何區別!你今天就先給我寫兩千字的檢查!拿作文紙寫,一個字一個字寫,兩千字,一個字也不能少!我明天就要!周一升旗儀式你就上主/席臺上念!知道麽?”

時與明白李勁華表面罵他,實際是替他擋掉齊旻父母的怒火,於是心領神會地答應道:“好啊李老師,要不升旗儀式沒別的節目的話,我再翻譯成英文念一遍?”

“你別給我在這兒有恃無恐!”李勁華說,“不管什麽原因,你把同學打進醫院,就得跟人家父母道歉!時與,趕緊道歉!”

“道他媽的狗屁歉!”

一道冷厲的聲音伴隨著踹門聲撲面而來,把教導主任辦公室裏的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
來者是個瘦高的短發女士,看起來四十歲左右,氣質素雅,身後還跟著兩個極漂亮的姑娘。這三個人好像是從“峨眉派”出山後剛卸了古裝的女高手,為首的自然是“滅絕師太”,很有派頭。

“時與媽媽……”生怕兩邊家長在自己辦公室裏動起手來的李勁華趕緊迎了上去,壓根沒發現自己的口誤。

被叫錯的“時與媽媽”袁庭雪並沒有糾正李勁華,因為她已經是時與的法定監護人。

“他媽媽不是死了嗎?”周驍的母親很是疑惑。

“死了就不能借屍還魂了嗎?”袁庭雪看也沒看周母,或者說誰她都沒看一眼,直接把李勁華辦公桌上的一個茶杯摔到了地上,對李勁華說:“你是李勁華吧?我記得你!前年你讓我們家夏酌給那姓齊的小煞筆道歉的時候我就想抽你!現在你又讓我們家時與給這姓齊的大煞筆道歉是嗎?你就是這麽唯唯諾諾地為人師表的是嗎?當不好老師你就別在這兒當個攪屎棍子丟人現眼!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李勁華的辦公室前所未有地安靜。

袁庭雪轉過身,背對著時與、夏酌、唐糖、安霓、白穎和李勁華,指向面前的所有人,說:“你們還有臉請律師是嗎?別以為世界上就只有你們請得了律師!真他媽上法庭的話,我讓你們傾家蕩產!你們的兒子,一個別想出國留學,一個別想進演藝圈發展!我反正不管我這倆兒子,他們愛幹嘛幹嘛,就是一不小心失手把你們那倆倒黴兒子打死了我也無條件支持!”

“生生死死什麽的,我見得多了!多少不該死的人都橫死了,該死的人就別浪費公共資源!你們那倆兒子,一個扭曲,一個腦殘,治好了也不妨礙他們繼續危害社會!你們想訛醫藥費是嗎?我一分也不會給!還想讓我們跟你們道歉是嗎?除非你賠我這倆兒子五百萬精神損失費!”

“你是周驍的媽對嗎?我告訴你,昨天血庫給你兒子輸血,救活了他,結果昨天晚上血庫缺血,沒能救活一個產婦!”

“齊旻的父母?你們兒子沒成植物算他命大!如果昨天這倆小姑娘沒幫他們對付那幾個打手,我的倆兒子現在還不一定躺在ICU還是在太平間!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袁庭雪像個瘋子一樣不停地扯著嗓子罵,只要對方家長或者律師想說一句話,她就隨手拿起一個茶杯往地上砸……最後的結果就是,自詡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並不想跟一個潑婦吵架。

雙方不歡而散,李勁華和白穎皆是大開眼界。

……

唐糖開了一輛七座大SUV,坐了一車人也不覺得擠。

袁庭雪還得回醫院加班,所以非要請客吃飯的她只能選擇醫院附近那家必勝客。

“必勝客,名字倒是挺應景。”唐糖笑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的安霓。

“勝負未必定了。”安霓蹙眉,回頭看向坐在後面的兩位少年和中年母親,說,“溫文爾雅、殺人如麻、滅絕師太,你們最近……還是小心一點兒。有些人表面做出‘私了’的樣子,背地裏不一定會幹出什麽勾當。你們應該慶幸那倆小孩兒沒被打死,不然現在我會勸你們全家辦移民。”

“沈魚落雁。”唐糖收回了笑顏,說,“社會是很覆雜,人心也很叵測,但是逃跑解決不了問題啊。我倒覺得這次打的好、罵的也好,就像世界大戰,哪一次不是打的兩敗俱傷、元氣大損,兩邊陣營才能老實下來發展經濟?”

“我是和平主義者。”安霓忽然嘴角一彎,“你剛才叫我什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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